西医让人明白地死 中医让人糊涂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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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裕民:西医让人明白地死 中医让人糊涂地活
2007年03月30日 北京日报
记者:佟彤

中医在“存废之争”中当轩昂应对

何裕民简介
■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主任委员
■世界癌症心身康复组织中国总干事
■科技部“十一五”国家重点科技支撑项目“亚健康”课题组第一负责人
■国家医学指导类核心刊物《医学与哲学》副主编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医学辩证法专业副主任委员
■曾获“上海市劳动模范”、“全国杰出青年中医”、“科技创新领军人物”等荣誉称号

认识何裕民是在十几年前,当年他的一本《走出巫术丛林的中医》曾在中医界一石激浪,这个在当时业绩斐然、已经是学科带头人的新中医,居然严肃而且严密地明确指出了巫术和传统中医间的关系。
虽然他在书中同时列举了诸多证据:不独中医,任何一门传统医学都是从巫术丛林中走出的……但被他率先直面的中医历史似乎成了影响中医跻身于科学的证据之一,而何裕民本人也足以被认为是传统中医的“叛逆”。
十多年之后,张功耀一篇“告别中医中药”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是时,何裕民以《医学与哲学》副主编的身份将其见诸杂志,目的是希望以此掀起对中医现状的关注。和当初写那本书一样,他希望由此而来的讨论能帮助中医完成自洁,因为“科学发展的过程,就是不断告别谬误的过程”。
从这个角度看,随之而来的“存废之争”应该是一个难得的中医言说自我的机会。遗憾的是,在这种背景下,中医业内的反应不缺少与世无争的回避,也不缺少义愤填膺的冲动,唯独欠缺自信而冷静的、能够和现代科学平等对话的声音。
日前结束的“中医问题深层次思考”座谈会上,何裕民以清晰的思路、确凿的证据和与新知同在理论能力,对中医的非科学问题做了理性的辩护。因为在过去的采访中,熟悉中医领域的传统、规矩和中医从业人的性格特点,发稿之前我特意致电:是否把人们觉得过激的话落实成白纸黑字?何的回答让我释然:既然说了就不怕写出去……于是就有了这篇“存废之争”以来,来自中医的“极端”言论。
在“叛逆”中医之后保卫中医,两种看似冲突的思想其实出自同一个基础:充分地了解中医,不回避其中的弱点,“认识中医”而且“爱上中医”,而后二者正是何裕民两本新书的名字。那些何裕民写在书中的思想轨迹,也在无形中记录了中医作为一门医学自我否定与完善的过程,而这正是中医在“存废之争”中可以轩昂应对的根基。

   西医让人明明白白地死,中医让人糊里糊涂地活

佟彤:此次中医存废之争源于一篇文章,而这篇文章是发表在您作为副主编的《医学与哲学》杂志上的,想没想到会被人拿来做反面文章?
何:我个人认为,这场争论对中医是个新契机。至少大家可好好理一理,中医究竟有什么价值?
首先我个人认为至少有三个层面的意义:
第一个它是一种实用技术,它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大到比如说肿瘤、心脏病、冠心病、高血压等等,小到一个感冒,很多人都离不开中医药。我临床是看肿瘤的,对肿瘤我很有发言权,以最为凶险的胰腺癌为例,国际一般患者中位生存期4至6个月,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报告,这种癌一年生存率为8%,5年为3%,中位生存期仅2至3月,而我们诊治的上海地区百余位胰腺癌患者中已有近二十位度过了3至5年,这些患者中绝大多数是无法手术,未经过化放疗的,现在绝大多数活得有滋有味。有个领导对此说了句俏皮话:“西医是让人明明白白地死,中医是让人糊里糊涂地活。”比如现在时髦的“亚健康”,亚健康的调整我相信很多人会找中药。我目前主持“十一五”国家科技项目——亚健康课题研究,这个领域就凸现出中西医的差异与中医学的实用价值。亚健康是一类状态,至少到目前为止,国内现代医学界对亚健康还是失声的,因为它的体系只有盯住某一个具体器官或结构的异常的研究才有价值,对亚健康的治疗,也许只有维生素之类。中医不然,亚健康状态可以从中医“证”的研究和体质研究中演绎出来,针对个体,时间进行调整,很能改变亚健康状态,这是很有价值的。
第二个层面是科学层面的,中医既然是一种传统性科学,就有科学内容。还拿经络来说,“循经感传”现象,现在至少认为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我们已经用现代手段,比如说同位素追踪,描记出体表的一种现象。但是现代的解剖学,哪怕最最时髦的解剖学,它也解释不了这个问题。解释不了不等于不存在,这时需要改变的是以往的解释体系。

  任何医学的发展都是告别谬误的过程

佟彤:您以前写过一本书叫《走出巫术丛林的中医》,提出中医的很多诊法还保留着巫术的痕迹。这次和方舟子的对话中,您也说过:“我刚入门中医的时候,有着和方舟子一样的看法。”从那时到现在的观念转变是怎么获得的?
何:鲁迅曾经在他的文章里头谈到过,他小时候父亲得病了,中医给他开的方子要用的药引子是一对原配的蟋蟀,这件事情成了人们指责中医的证据。其实这是当时那位医生给自己预留的退路,假如你这个病治不好的话,他可以说你这个药引子找的不对……这种欠缺实证的东西其实是中医的糟粕。但随着这种批评,中医本身也经历了一个去糟粕、留精华的过程。科学发展的过程就是不断告别谬误的过程,这是恩格斯说的,西医也同样。
比如关于激素的认识,上世纪60年代风行的“塞里”学说使人们滥用激素,以至成为祸害。关于抗生素认识也一样,人们认识到抗生素意义的同时也意识到滥用的恶果。就中医从业者而言,怎么大胆地和过去保持一段距离很重要。不要认为古人记载的都是好的,需要经过临床检验。既然,它是种科学,就应该持科学精神、科学态度来对待它,而科学精神中核心的就是质疑、综合与创新。

  中医可称是“生态医学”

佟彤:有人说真理是惟一的,医学真理西方已揭示了,中医学就没有存在必要了。
何:这句话很不妥,实际上是上世纪占主导地位的科学主义的核心观点。我只举一个例子,心理学研究的也是人的问题,心理活动也有物质基础,心理学却是存在着众多的学派与学说,从精神动力学、行为主义、格式塔、心理生理学到人本主义等等,就心身医学而言,日本也有自己的“森田疗法”。生命科学领域,远未达到可以肆谈统一、惟一的境界,我们完全应该宽容地珍惜传统精华,加以弘扬。
佟彤:现在西方医学已经非常发达,在社会生活中占主流,中医还有什么意义?
何:所有科学探索活动都受制于哲学观念的指导。中国占主导的是自然观点元气论,西方占主导的是原子论。元气论驱使人们注重过程与状态,注重相互关联与互动;而原子论则促使人们注重结构,注重还原,重视细节与构造。中西医学理论解释的最深层次的分野也就在于此。因此,我们看到了中医注重整体的“气”,活体的经络,人与外界的互动,中医叫“天人相应”。而西医却汲汲于细胞、大分子、基因。而现代科学的走向是强调两者的有机互补与结合,特别是新兴的复杂性科学。
举个简单的例子,量子力学是二十世纪物理学的最伟大贡献之一,量子力学的理论解释至今就存在着“粒子说”与“波动说”,而“粒子说”就是原子论的经典体现,“波动说”似乎与中国(包括中医学)的气论更能对话。
这就回到了自主论生物学家的基点了:生物不同阶层,有着不同的特征,现代医学着重于揭示细胞、细胞器及基因层次的生物学特征,向上也兼及了器官、组织,但到此为止。而中医学却着重揭示粗略的脏腑之间,特别是生命整体及该生命体与其生存的环境(生态)之间的互动特征。
用我的话来归纳,可以这么说,中西医是以“不同的术语,揭示着生物不同阶层系统的不同特征”。尽管中医用的术语粗疏得多,甚至有许多荒谬之处,但你无法否定他的理论价值所在,就像整体层次的“经络”现象,就像是“气”所揭示的整体生命现象。
顺便说一句,有位著名的否定中医人士,口口声声说中医是伪科学,但他却从20世纪70年代就一直撰文充分肯定元气论的现代科学价值,因为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中医理论揭示的更多是整体与生态层次的生物问题,认为称中医为“生态医学”,亦无不可。
就在我来北京参加讨论的当天晚上,电视台采访了又一次获得国家科技大奖的西医肝胆外科权威汤钊猷教授,当主持人问到他对“告别中医”事件看法时,他举了自身两个实例作出回应:一是他曾用针灸亲自治疗了他的儿子、妻子和母亲的阑尾炎,而母亲阑尾炎已并发腹膜炎,他是用针灸加穴位注射抗生素的。第二个例子,他现在每周门诊,复诊许多老患者,不是冲着他“刀开得好”,而是肝癌术后中药调理方开得好而来的,这就是医学大师的胸襟。
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说过一句名言:“要让食物变成你的药物,不要让药物变成你的食物。”那么中医学很多药物,是药食同源的,通过这样的调整,一方面副作用可以减少很多,第二方面老百姓通常说可以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