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错过了就无法重来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神马文学网 时间:2024/06/12 03:31:33
爱,错过了就无法重来

 她与他的相识,是在长途巴士上。彼时她刚刚结束一段早已寡淡无味的爱情,离开那个城市,打算先去北京四处走走,而后再安顿下来,找一份钱不必太多,但能够让她享有自由旅行和写作的工作。车上正播放那些在小城市里登台演出的草班子乐团的录像,其中有一个娇柔的女孩与一条蜥蜴身体亲密接触的镜头,她无意中瞥见,尖叫一声,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扶手,却触到了一只温热的胳膊,她抬头,便看到一个成熟的中年男子,微笑着向她点点头,说,别怕,都是一些被麻醉过的小动物,这些草班子,走街串巷,是生活不容易的一群人。

 接近4个小时的车程,她听他讲起他采访过的那些戏团、草班、民间艺人,讲起他在拍照的时候,因为担心给一个女孩造成心灵的伤害,而几次起了犹豫。讲起他一个人穿越大西北,在茫茫的戈壁滩上,为了寻找一口水喝,而跟着一只骆驼,长途跋涉的孤单时光。他们之间的默契与各自良好的修养,让这一程车上的旅行,温暖、怡然。

 下车后在嘈杂的车站,他帮她提着行李箱去乘地铁,到地铁口的时候,他忽然问她,你要去哪儿?她大脑一时空白,不知如此大的北京,哪里才是她的栖息之地。他显然是个聪明的人,不等她回话,便说,跟我走吧,我去帮你找一个合适的住处。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接近北京。

 她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巧,在宾馆住下的第三天,她按照报纸上的招聘广告,一家家地应聘过去,恰好在一家报社的门口遇到了他。

 那时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的女子,打扮略微有些俗艳,脸上的妆容,被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愤怒,挤兑得无处可逃。她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不知该不该与他说话。而他却是将那个女子丢下,大踏步地走过来,说,你好,我猜,你是来应聘的,是吗?她点点头,却将视线投向那个砰一声打开车门的女人。他抱歉地向她一笑,说,我要走了,如果有事,可以打我手机。

 她在走廊里听见他的两个同事议论,说,这一次,他的妻子,总算同意与他离婚,那么,他也快要辞职南下高就了吧。她正在上楼,听见这一句,突然就停在那里,被一阵莫名的忧伤席卷了全身。

 应聘于她,是件并不费力的事,尽管在一群容颜鲜亮精力充沛的大学生中,她略显沉默寡言,但老总还是对她格外关注,并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说,辰安的眼力,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她怔了一下,但随即便礼貌地笑笑,说,多谢您的赏识。

 她走进车水马龙的街道,想起他在去离婚的路上,还没有忘记打电话给老总,不卑不亢地向其推荐,心内便漾起细小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温柔地将她环住。她终于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留给她的手机号码。

 她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是吵嚷的人声。她说,我想与你喝一杯茶。

 那一日,他们一直喝到茶馆在初冬的风里打了烊,才走出门去。

 她回去后,他给她发短信,说,谢谢命运,让我在一段旅程结束的尽头,柳暗花明,遇到了这么好的你。她轻抚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文字,许久,终于微微笑着,将这句话,一字不变地又转发给了他。

 尽管他所在报社的人事主管部门,几次打电话给她,让她过去上班,但她还是没有去,而是选择了一家可以不必坐班的单位。他并没有问她原因,知道那定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上班的地方,离他的报社很近。中午休息时间,她会步行,过一个十字路口,穿一条胡同,在古朴的一座洋楼前停住。这座洋楼,有很多年的历史,后被人买下,改成一家具有民俗风味的餐馆。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那里能够看到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曲折小路,而她看见他自小路上走来,便觉得自己恍若一个等爱人从海上归来的女子,那样纯净的爱恋,她已经许久都不曾有过。

 她也曾想过与他一起,在北京,各自有一份安稳的工作,然后共同买一间小小的房子,做两只城市里相爱的蜗牛。可是文字与旅行的魅力,却始终让她无法停留下来,做凡俗中的女子。她注定,是一个行在路上的旅者,就像,她与他的相遇,便是在奔走的车上。

 他在北京的一个胡同里,为她租到一间四合院里的安静小屋。院子不大,却植着一株梅花,两丛竹子,几盆兰花,看得出,房东是个雅致的人。

 他帮她将东西安顿好的那天,天色已经很晚,她泡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给他,两个人在晕黄的灯光里,对窗喝一杯滚烫的茶,心底的静寂,慢慢起了细小的波纹。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让他留下的话,她只是将他送到院中,在凉如水的月光下,踮起脚跟,给他一个温情脉脉的吻。那晚她翻来覆去,很长时间没有睡着,想要起来,静心写字,却发现,脑中他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这样的焦躁,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到最后,她强迫自己,一个月内不要再去见他;她要安心地将一部小说写完,交由出版社,而后把预付的稿费,投到计划中的内蒙古草原之行。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一个月内勿扰,便关了手机,开始写作。

 她的写作,刚刚进行到一小部分的时候,他便提了很多东西,过来看她。她开门看到是他,便发了脾气,冲他喊:说好了一个月的,为什么还要来扰?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宁肯与你分开,也不愿小说被人这样粗暴地打断?他抚抚她额前凌乱的头发,又吻吻她涨红的脸,而后领她到电脑前坐下,轻声地耳语:你继续写,我在厨房,给你做饭。

 她烦乱的心,就这样宁静下来。她拾起流畅的文字,引导它们,继续哗哗地流淌下去。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掠过她窗前干枯的藤蔓,倏忽便不见了踪影。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某个人在夜晚的梦呓。她扭头,看见微光里他的身影,突然明白,其实她是多么地爱着这样的生活。

 她的稿费汇到的时候,辞职的琐事也办理妥当。她打电话约他吃饭,却是许多次,都无人接听。她在他单位楼下查到他工作的电话,打过去,是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说,近期内,可能他都不会来上班了,公司派他前往广东拓展业务。她轻轻“哦”了一声,并没有回复男孩问她是谁的问题,便匆匆挂断。

 她很快地买到了去内蒙古草原的机票,并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在拥挤的机场,等着飞机起飞的时候,他打来电话。她用手,轻轻地抚过那个熟悉的号码,然后,便坚决地将手机挂断,并迅速地在没有后悔之前,将之关掉。

 飞机抵达视域开阔的内蒙古的时候,她打开手机,便收到了他在她上机前,发来的短信。她一条条地读着,终于忍不住,在嘈杂的机场内哭出声来。原来他曾这样深深地爱过她,爱到可以为她放弃去南方提升的机会,爱到明明买到了同去内蒙古的机票,却因为怕打扰她的写作,而自始至终,没有开口问她,是否,希望与他同行?爱到他每天下班后,都会行至她居住的房子旁边,在石凳上,默默地坐立片刻,只为可以更近地感觉到她的温度。

 可是,这样的往昔,因了那部与他无关的小说和关掉的手机,而再也不会向她呈现。爱一旦错过,便是一段永远无法重复的旅程。即便是重走,也只是凌乱不堪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