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高堂”不指父母亲
李白的“高堂”不指父母亲
丁启阵
李白名诗《将进酒》“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有人认为其中的“高堂”是指父母。我以为,这是不对的。这个“高堂”,是“高敞的厅堂”、“高大的殿堂”的意思。
唐诗中,“高堂”是有借指父母的用法。例如:陈子昂《宿空舲峡青树村浦》“委别高堂爱,窥觎明主恩。”韦应物《送黎六郎赴阳翟少府》“只应传善政,日夕慰高堂。”杜甫《送孟十二仓曹赴东京选》“朝夕高堂念,应宜彩服新。”刘长卿《洛阳主簿叔知和驿承恩赴选伏辞一首》“彩服辞高堂,青袍拥征骑。”
但是,李白《将进酒》中的“高堂”不是指父母亲。理由如下:
首先,唐诗中的“高堂”大多数是“高敞的厅堂”或“高大的殿堂”的意思。例如:张说《幽州夜饮》“正有高堂宴,能忘迟暮心。”王维《观别者》“爱子游燕赵,高堂有老亲。”崔颢《赠卢八象》“是日风波霁,高堂雨半收。”岑参《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酒泉太守能剑舞,高堂置酒夜击鼓。”杜甫《夔州歌十绝句》之十“阆风玄圃与蓬壶,中有高堂天下无。”
其次,李白的其他诗作中,“高堂”基本上都是指“高敞的厅堂”或“高大的殿堂”。例如:“高堂月落烛已微,玉钗挂缨君莫违。”(《白纻辞三首》之三)“入门上高堂,列鼎错珍羞。”(《古风》)“高堂粉壁图蓬瀛,烛前一见沧洲清。”(《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烛照山水壁画歌》)“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草书歌行》)“黄金满高堂,答荷难克充。”(《访道安陵遇盖还为余造真箓,临别留赠》)“朝云落梦渚,瑶草空高堂。”(《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君为鲁曾子,拜揖高堂里。”(《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醉来脱宝剑,旅憩高堂眠。”(《冬夜醉宿龙门,觉起言志》)“恋高堂而掩泣,泪血地而成泥。”(《万愤词投魏郎中》)“悲吟雨雪动林木,放书辍剑思高堂。”(《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垣》)“吾多张公子,别酌酣高堂。”(《夜别张五》)“抱剑辞高堂,将投崔冠军。”(《送张秀才从军》)只有《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一诗,其中的“高堂”似乎有指父母的意思,“高堂倚门望伯鱼,鲁中正是趋庭处。”倘若真是指父母,指的也不是李白的父母,而是儿子伯禽的父母,李白本人及其夫人。
更为重要的是,从诗意上看,上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说的是事物在空间上流逝的不可逆转;“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则是与之对应的人生在时间上流逝的不可逆转。前者是自然现象,后者是人生现象;前者是他(它),后者是我。对应工整,自然。倘若这里冒出个父母亲、孝道的意思来,就破坏了这种对应,突兀,不自然。而且,《将进酒》是一首劝朋友饮酒、宣扬及时行乐思想的诗,跟父母、孝敬父母毫无关系。
另外,从李白一生的行为踪迹看,他显然不同于口口声声把孝道挂在嘴上的儒家门徒。他是道教的信徒,他是浪漫不羁的诗人。这才是李白!
2010-11-8